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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器晚成的草书“圣手”
记书法家陈无垢

  纵观古今中外,在诸多功成名就者中,既有少年得志者,亦有大器晚成者,而后者往往更令人钦佩,因为其背后的付出、心酸、熬煎、坎坷绝非常人所能想象和忍受。在银行界,也有这么一位积数十年的人生磨砺、学识修养、求索书艺,终于在80岁后一举成名的草书大家——陈无垢。

  改名励志 自警“戒予”

  陈无垢(1902-1990年),原名朝杰,又名戒予,号无垢、散花室主人,斋名友竹居(轩)、散花室,四川内江县(今内江市市中区)人,当代著名书法家、诗人、古文学家,被誉为蜀中草书“圣手”。生前为四川省文史馆馆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德阳市书法协会名誉主席。其作品入选全国第一、二、三届书法展览,“中日书法联展”等;见诸各书法专业刊物,并被国内博物(艺术)馆和风景名胜区收藏或勒石;曾在成都等地举办个人书法展览;著有《陈无垢书法选》《酒醒集——陈无垢诗词选》。

  陈无垢虽出生于一个贫寒的农民家庭,但其父重视教育,节衣缩食将他送到私塾学习,使之接受了较好的启蒙教育,13岁已能自作对联并书写贴于门上,名传十里八乡;16岁时,他考入内江县立中学,后因家庭经济困难被迫辍学回家;20岁那年,由其表叔介绍到自流井三圣桥“谦信盐号”当学徒;23岁到“益记钱庄”做文书并记账,后又转到“达记钱庄”谋职。每日与钱打交道,他为警诫自己清白做人,遂改名“戒予”(后书法署名“无垢”,形成呼应)。由于他做事认真、公私分明,被推选为自流井钱业公会主席。1932年,盐业金融机构——裕商银行成立,他出任该行总务主任,后又先后担任过裕商银行乐山办事处代理主任、乐山分行经理和总行秘书。新中国成立前夕,他离开裕商银行,几经辗转,调到成都量具刃具厂,直至退休。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是一位进步青年和革命者。早在内江县中读书时,恰逢北京“五·四”运动爆发,他积极参加校学生会组织的声援和反对帝国主义的宣传;25岁加入国民党左派,并经刘天鉴介绍,化名“陈食我”加入中国共产党,组织开展商民、工人运动及反军阀游行等,后因负责人撤离自贡而与党组织失去联系。

  大器晚成 独开新境

  尽管陈无垢“出名”很早,在供职自贡盐业、银行界时,就以擅长诗文书法而著称,当年自贡的很多招牌、匾额乃至后来的“川南行政公署”六个大字均出自其手。但客观地讲,由于他早年家境一般,后又忙于生计,在其大半生的时间里并未能潜心研究书艺,直到上世纪60年代初期退休“赋闲”在家后,才专心致志研习书法尤其是草书。

  《书概》云“观人于书,莫如观其行草。”这是因为正体法多于意,易见功力,而草书意多于法,创作中驰骋发挥的余地更大,最见才情。陈无垢楷书、隶书、行书、草书兼善,但成就最大的无疑是草书。其草书以帖派风格为主,主要取法怀素《大草千字文》和张旭《古诗四帖》,并谨慎地汲取了碑版石刻的部分笔意,同时将米芾的率真、徐渭的野逸、傅山的放纵、王铎的缠绵、于右任的静谧、林散之的瑰奇尽收笔底,最终形成了似拙实巧、似繁实简、似收实放且具有较高辨识度的个人面貌:其一,在笔法上开新境。他既没有选择易“奇怪生焉”的长锋羊毫,也没有遵循“中锋用笔”的千古定律,而是一反常态地选用了四川乐山产的锋易散不易聚的硬毫猪鬃笔,并大胆采用“侧、裹、拖、绞、戳”等国画笔法,使写出来的线条沉着痛快、古拙老辣,更具变化性和立体感,突破了传统书法用笔的范式。其二,在墨法上开新境。如果说,林散之的墨法是直接从黄宾虹“七墨法”中撷来的,那么,陈无垢的墨法则是在长期实践中从周易太极图的变化原理中摸索总结出来的,善于浓墨、焦墨、宿墨交替使用,字迹清晰,线条丰盈,墨色厚重,干湿得当,达到了“柔也不茹,刚亦不吐,燥烈秋风,润含春雨”之境,也因此造就了其别样书风。其三,在章法上开新境。相对于传统草书章法往往追求空间分割悬殊、笔势连绵环绕、字与字穿插相合、行与行争相辑让这种暴风骤雨式的“交响乐”,陈无垢的草书则不仅字与字之间连绵缠绕不多,且空间分割也少有大开大合、大疏大密,却处处有起伏对比有矛盾冲突有强弱交替的“小夜曲”,可谓“和而不同、变而不乱”。

  道法自然 功夫诗外

  学习书法到最后要形成自家风格与面貌,不是从古人的碑帖里就能找到变法与创新灵感的,更多地要从鸢飞鱼跃、古树奇木、水迹苔痕、行云流水、竹影婆娑、蛇舞儿戏等自然景象中去参悟。如“草圣”张旭就自称其学书“始见公主担夫争道,又闻鼓吹而得法。观公孙大娘舞剑,始得其神。”陈无垢亦是如此。诚如其自作诗《山行有省》云:“真美贵自然,濡毫思所务。书法有余师,婆娑石边树。”他不仅告诫弟子:“天上的乌云,其势磅礴,学书习字落笔当如乌云磅礴之势,大气恢弘,行笔之中,又如乌云逆风而上,力道无穷。”而且,每日清晨打扫庭院时竹扫把在地上发出的沙沙之声亦使其对草书笔法顿悟:“用笔当如竹扫庭院之声音,有劲道但又有柔韧之骨。”细观其晚年书作已从有法迈向无法,飞白已化为婆娑,藕断丝连之处,总能让人感到书法用笔的雄奇之处。试想,如果一个艺术家不在自然之中有所思,又怎能悟出如此简练又深邃的书法之道呢?

  如果说,陈无垢的草书让人深感“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艺术原理,那么其文辞典雅、意境深邃的诗词更让人坚信“功夫在书外”的学书真谛。今天我们能够看到的陈无垢作品,除一部分鸿篇巨制外,大部分都是其自作诗稿、文案和信札。正是在这些非创作性日常书写中,一个热爱生活、胸怀大爱、情感丰富的陈无垢跃然而出。比如,他写的“元夜喜清寂,酣眠直到明。层城犹入睡,枕畔听鸡声”(《元夜》)和“晓色临清溪,邻翁事朝汲。青蛙鸣正殷,翠鸟飞复集”(《晓汲》)等,如此有生活气息的诗句和意境无疑已经超越了他的书法。又如,他填的《清平乐·将赴京师步毛主席六盘山词韵》:“月明河淡,去作长征雁。振起修翎凌碧汉,自异寻常万万。更穿千叠云峰,冲霄不借长风。首尾他时重见,方知老子如龙”,胸襟气象或不及毛公,然文辞格律,亦可谓当代翘楚。这种传统文化修养,正是其书法标新立异开新境之源泉,更是当下书法家最缺少的甚至根本不具备的素质。

  一生“无垢” 落墨有法

  学书习艺,必先学会做人,否则必然落墨无法。这里有两、三件轶事就足可见陈无垢人品之高尚。一件是新中国成立前夕,各地通货膨胀,当时他所在银行的一些员工擅自挪用客户存款购进银元和黄金,再进行倒卖牟利,遇客户取钱时则百般拖延,所获非法之利则按职位高下私分,当然其中也有陈无垢一份。殊不知,面对“赃款”,陈无垢拍案怒斥并将整盘银元掷下楼去。殊不知,这时的他还在为子女的学费而四处向朋友借贷。另一件则是上世纪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此时的陈无垢正任厂招待所管理员,凡外地出差来厂进餐者,都需用粮票换取食堂饭票。当时这些都由他代办,由于管理混乱,若想从中渔利都无人知晓,故有人乘乱弄出大量粮票去黑市上倒卖。而陈无垢却洁身自好,坚持记账,一清二楚,从不贪拿多占,结果因长期吃不饱以致营养极度匮乏,全身发肿送到医院救治,方捡回一条命。其一生无丝毫污点丑闻,真正做到了“无垢”。

  由此可见,学养不济,其书难免流俗;人品不高,其书难有格调。因此,笔者在陈无垢这一代银行人、书法家身上进一步感悟到:书法绝非简单地用毛笔写字,而更多的则是一种文化承载、心灵寄托和人格再现。

责任编辑:杨喜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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