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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支持乡村振兴的金融可持续发展之路 访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院长何德旭

何德旭

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院长、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商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党的十九大报告和“十四五”规划纲要中均提到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标志着乡村振兴的实施已拥有明确顶层设计。乡村振兴涉及方方面面,围绕乡村振兴中的金融支持问题,本报记者采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院长何德旭研究员。

  作用与特点

  《金融时报》记者:您如何理解金融支持在乡村振兴中的地位和作用?

  何德旭:通过全面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促进农业全面升级、农村全面进步、农民全面发展,这是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内在要求和必然选择。没有乡村振兴,也就没有城乡的协调发展、没有城乡经济的良性循环,从而也就难以解决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难以构建新发展格局、难以有效应对国内外各种风险挑战,最终将拖延和妨碍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和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所以,中央明确,在新发展阶段,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一项重大任务,要坚持把解决好乡村振兴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举全党全社会之力抓紧抓实。乡村振兴的内涵十分丰富,涉及的问题非常多,包括乡村产业振兴、乡村人才振兴、乡村文化振兴、乡村生态振兴、乡村组织振兴以及城乡融合发展等。这就需要从各个方面,包括财政、金融、土地、人才、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等方面给予集中支持。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在乡村振兴中居于重要地位并发挥着巨大作用。没有金融的支持,乡村振兴将不可能有效实施和顺利推进,可以说,乡村振兴离不开金融强有力的支持。为此,2021-10-16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八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振兴促进法》,明确提出“改进、加强乡村振兴的金融支持和服务”,从法律层面明确了金融支持乡村振兴的核心地位和关键作用。

  《金融时报》记者:我国金融支持农业农村发展经历的过程有何特点?

  何德旭: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这么多年来,在支持农业农村发展的过程中,金融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改革开放以来,金融支持农业农村发展经历了一个创新驱动、逐步改进的过程。

  比如,在金融机构方面,过去主要依靠大型金融机构,包括中国农业银行、邮政储蓄银行、农业发展银行等,作为农村金融服务的主要供给者;而现在,村镇银行、小额贷款公司、农村资金互助社等新型农村金融机构如雨后春笋般遍布各地,这些新型农村金融机构虽然规模不大,但立足本地农业农村的金融需求,填补了大型金融机构在服务农业农村发展中的不足,形成了大型金融机构和小型金融机构共同提供农村金融服务的新格局。

  再比如,在金融工具方面,早些时候,农村金融在某种程度上约等于农村信贷,金融工具十分单一;但后来,随着金融改革的深化,农村金融逐渐引入保险、基金、期货、债券、担保等传统金融工具,丰富了农村金融的服务手段;最近十多年来,又陆续引入融资租赁、(数字)普惠金融、抵押、互联网金融、期权、现代农业产业基金、资产证券化等新型金融工具,助力农业农村发展,支持农业农村发展的金融工具更加多元化。

  还有,在金融服务网点方面,过去,大型金融机构网点一般就设置到县级,与需要金融服务支持的农村偏远地区还存在一定的地理距离;现在则有了明显的变化,中国银行业协会发布的《中国村镇银行行业发展报告2019-2020》显示,截至2019年年末,村镇银行组建数量1637家,开业数量1630家,覆盖了全国31个省份的1306个县(市、旗),县域覆盖率达70%,网点下沉至乡镇甚至村庄,为农民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另外,针对我国县域农业农村发展差异大、金融需求多层次多样性的突出特点,农村金融服务机构还研发了众多新的线下和线上产品,推出土地承包经营权、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使用权等新型抵质押担保方式,出台有差异的涉农行业和区域信贷政策,探索政府增信、银担合作、农业产业链金融等一大批新型金融服务模式,为农业农村发展提供精准有效的金融服务。持续加大对国家粮食安全、现代农业发展、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新型城镇化建设和农民生产生活等重点领域的金融服务和支持力度,取得了明显的成效。

  挑战与应对

  《金融时报》记者:在您看来,在新发展阶段,金融支持农业农村发展、金融支持乡村振兴还面临哪些难题或挑战?

  何德旭:乡村振兴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从金融角度来看,还面临一系列待解的难题。

  一是总量不足。乡村振兴需要大量的资金,金融支持乡村振兴的力度是一个核心问题。由于“三农”和其他领域不一样,一般具有投资回报率低、风险大、周期长、投资量大等特点,所以长期以来难以获得金融机构青睐。以涉农信贷为例,2020年年末,我国本外币涉农贷款余额38.95万亿元,占本外币贷款余额比重为21.8%,而2007年这一比重为22%,2018年这一比重为24%。十多年来这一比例不仅没有增长,反而有所下降,而且这一比例与乡村振兴大规模需求相比仍是“杯水车薪”。在乡村振兴调研中,反映最多的是“缺钱”,反映最难的还是解决资金支持问题。这也正是前不久中国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证监会、财政部、农业农村部、乡村振兴局联合发布《关于金融支持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意见》的主要原因。《意见》强调,金融机构要持续提升金融服务乡村振兴能力和水平,特别是要在一些重点领域加大金融资源投入,如加大对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的金融资源倾斜、强化对粮食等重要农产品的融资保障、建立健全种业发展融资支持体系、支持构建现代乡村产业体系、增加对农业农村绿色发展的资金投入、研究支持乡村建设行动的有效模式、做好城乡融合发展的综合金融服务等。

  二是结构错配。在支持乡村振兴过程中,由于农村经营主体较为分散,金融机构出于资金安全考虑,往往会对农村经营主体进行筛选。规模化的新型经营主体才是金融机构优先选择并支持的客户,而小且散的农户应对金融风险的能力和经验不足、风险较大。由于现在的新型经营主体还不够多,金融机构可能无法找到足够多的优质支持对象,就导致了结构错配的困境。一方面金融机构有较为充足的金融资源,或肩负支持乡村振兴的繁重任务;而另一方面,需要金融资源的经营主体又难以得到资金支持。

  三是制度缺失。乡村振兴需要多方面制度的支撑,在金融方面,最基础同时也最重要的是信用制度。没有信用制度和良好的信用环境,金融资源很难流向农村。近年来,虽然全国各地在探索农村信用体系建设路径方面取得了一些成效和进展,但总体上看,全国各地农村信用体系建设仍然是一大薄弱环节,比如信用平台性质定位不清、重复建设严重等。

  《金融时报》记者: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以改进和加强乡村振兴的金融支持呢?

  何德旭:乡村振兴,金融大有可为。我认为,改进和强化乡村振兴的金融支持,可从以下几个方面重点突破。

  第一,推行市场化改革以盘活存量增量,也就是要充分发挥市场在金融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具体包括:一是完善金融机构体系,这是乡村振兴的重要载体,要继续发展村镇银行、贷款公司、农村资金互助社等新型农村金融机构,特别是加强这几类机构在中西部地区的发展力度,建设乡镇一级金融服务网点、农村金融服务站、助农取款点等相互支撑的农村金融机构全覆盖网络。需要强调的是,除了新设机构,还应该注重充分发挥现有金融机构的作用,形成多层次、广覆盖、可持续的农村金融服务体系。大型商业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和城市商业银行应充分利用自身的优势,不断创新金融产品和服务模式,扩大金融服务覆盖面,增加对农民和农业经营主体的信贷规模,为乡村振兴提供金融服务。农村中小金融机构,包括农村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农村信用社等,应主要为本地农业农村农民服务,确保当年新增可贷资金主要用于当地农业农村发展。政策性金融机构则应当在业务范围内为乡村振兴提供信贷支持和其他金融服务,加大对乡村振兴的支持力度。二是拓展平台,建立农村产权抵质押物价值评估机制,完善农村产权交易平台建设,拓宽农村产权担保物范围。三是拓展和扩大资金来源,加大中长期信贷投放比例,鼓励引导社会资本支持农业发展,推进农业企业通过上市、挂牌直接融资,利用债券融资手段支持城乡融合项目发展,推动“政银担”合作,为中小微企业、“三农”融资增信。

  第二,发展数字普惠金融和绿色金融以精准匹配资金供需。一是大力发展数字金融以提高效率,充分依靠数字技术,形成优势互补的良好态势,数字金融在提高效率方面具有很大潜力,建设线上平台,利用好大数据、区块链、人工智能等各类新兴技术,构建全方位、一体化、简洁化的数字普惠金融平台。二是鼓励金融机构统筹实体和数字两种方式下沉服务,以适当的物理网点弥补“数字鸿沟”不足,加大数字普惠金融的资源配置。三是加强数字普惠金融领域的金融标准建设,制定合理的数字普惠金融业务统计口径,完善数字普惠金融产品认定标准和监管体系。四是发展绿色金融,加大绿色金融产品的创新,将绿色金融全面纳入金融机构考核评价之中,不断完善绿色金融服务乡村振兴的体制机制。

  第三,完善信用体系以夯实制度基础。一是加强顶层设计,尽快制定全国统一的个人公共信用信息目录、分类标准和共享交换规范,对个人公共信用信息的采集、共享、披露、使用方式和范围进行明确规定,为各地平台互联互通和信息共享创造条件。二是以“政府+市场”双轮驱动的模式,推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各行征信与地方政府的合作。三是建立“省级统筹+地市落实”的体系,省级统筹可避免各市县多头建设和重复建设,地市对辖内情况更为熟悉,落实起来更为便利。四是发挥现有地方政府公共平台的资源优势,部分地方政府部门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等,已经建立起较为完整的农村人口信息数据库,基本掌握了所有农村家庭成员、生产经营、财产收支、违法犯罪、社会评价等情况,建立了稳定可靠的工作网络和信息更新机制,可充分利用这部分资源优势。

  第四,统筹发展与安全,着力探索支持乡村振兴的金融可持续发展之路。在持续深化对农村金融规律性认识、更好服务乡村振兴的过程中,坚持底线思维,把主动防范化解系统性金融风险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根据乡村振兴的需要和业务特点,在统一的风险管理框架内,完善贷款全生命周期风险管控机制,健全全业务、全机构、全流程服务金融风险防控体系。加强金融机构风险管理基础建设,确保风险防控能力与业务发展相匹配。积极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科技手段,加强风险的智能识别和预警,确保乡村振兴金融资产质量总体稳定,努力做到服务到位、风险可控、发展可持续。

  最后有必要提及的是,为了鼓励和引导把更多的金融资源配置到农村经济社会发展的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更好地满足乡村振兴多样化金融需求,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5月31日发布了《金融机构服务乡村振兴考核评估办法》。《办法》不仅使用若干定量指标和定性指标来评估金融机构是否支持乡村振兴以及支持乡村振兴的程度,而且通过评估来发挥激励约束作用。比如,金融管理部门将评估结果作为履行货币政策工具运用、市场准入管理、金融监管评级、机构审批设立、业务范围调整等宏观调控和金融监管职能的重要参考,可以有效督促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乡村振兴支持力度。

  (图片 一文)

责任编辑:原健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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