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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千古芙蓉楼

  因心灵的驱使而结识“七绝圣手”王昌龄,却是很有了一些春秋,地点就在《唐诗三百首》中的芙蓉楼,即隐秀于湖南西部怀化市辖的千古名镇——乾城。

芙蓉楼

  据《黔阳县志》载,“今之黔阳,战国属楚地,秦为黔中郡地”。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置镡城县,唐易名为龙标县,宋元丰三年(1080年)改为黔阳县,从西汉初叶到民国初年,先后隶属于武陵郡、沅陵郡、沅州府、辰州府、辰沅道等,新中国诞生前,乾城2000多年来是黔阳县治之所,现为洪江市属之地。“五溪灵气,黔阳特萃”,黔城则雄踞在清水江、潕水、沅水三水汇流之处,确属五溪文化的中心。岁月悠悠,领略芙池香菡、石壁诗魂的韵味,梦境中几度造访,梦境中几度在楼内正壁所悬王昌龄画像前,焚香、作揖、叩拜……

  “楼上题诗,石壁尚留名士迹;江头送客,冰壶如见故人心”;“天地大离亭,千古浮生都是客;芙蓉空艳色,百年人事尽如花”;“地以人传,千载芙蓉今何在;我生公后,一江寒雨客归来”——一副副纵横古今的名联悬在楹柱上。“鱼游水底寻明月,树插石缝遮青天”,池中的水芙蓉凌波盛开,园内的木芙蓉竞吐芬芳,使芙蓉楼更显其超尘脱俗的高雅。陶醉于泉香、茶香、芙蓉花香之中,将尘嚣积垢一一濯洗……心头吟诵着沈从文所题“风动铃声穿楼去,月移塔影过江来”的楹联,驾一叶扁舟,随滔滔清流起伏,往返于古今之间。

  湘西特有的由青砖砌成的八字粉壁牌坊拱门,高达3丈有余、其中门高12米、宽7米古色苍然的“龙标胜迹”门,面向临水码头倾斜两尺8寸,倾斜度超过了意大利比萨斜塔;4根冲天柱头顶端上置葫芦宝瓶,坊上绘制8幅春夏秋冬四季水墨泥塑,门楣正中是一上南下北的指南针,与指南针约定俗成的上北下南相悖,不知因何缘故而成为千古之谜;门额为清末大匠萧登瀛根据黔阳知县龙光甸之母黎釆苹所绘《芙蓉楼送辛渐》诗意画堆塑《王少伯送客图》;高耸的门坊千百年来屹立不倒,堪称中国古典园林建筑史上的奇迹。我进门,诗人出门,这时候也许在雪峰山下沅、潕交汇牵手的风浪边吟诗送客。“过客离亭千古思,清风明月一江楼”,诗人伫立在梅花石畔碧波汤汤的留步之处,船上的人隐入苍茫,他微微前倾的身影还在挥手,挥手……

  王昌龄,约生于武则天圣历元年(698年),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又称河东晋阳(今山西太原)人,郡望为山东琅琊。后世对盛唐的这位与“谪仙人”并驾齐驱的大诗人十分推重,盛名如日中天的诗人早年却十分贫贱,青壮年时云游天下,屐痕踏遍河北、河西、陇右等边关,健笔纵横出大量被清人沈德潜所夸赞的“妙绝古今,别有天地”的边塞诗;年近不惑时返乡,隐居于蓝田的石门谷,次年即开元十五年始中进士;初任秘书省校书郎,又中博学宏辞科,超绝群伦,于是改任汜水尉,因获罪被贬岭南,在不如意的仕途上苦苦挣扎。

  孤独的诗人已将逝去的辉煌写在秋风塞北,亲友的牵挂和少小怀抱的向往都寄托在遥远的洛阳。奈何却在五十六七岁时横遭二度贬谪!唐天宝七年(748年)秋,因所谓“不矜细行,谤议沸腾,博才傲物,直言犯上”,由江宁丞再迁龙标尉时,便省下酒钱,在潕水之滨背廓临江,依林踞阜,使其“正者为楼,高者为亭,翼者为廊,缀其旁者为室,并缭以长垣,固以石栏”,修筑了“楚南上游第一胜迹”——芙蓉楼,占地约120平方米,面宽12.8米,进深8米,高9.5米。全楼“喜鹊窜梅”“金鱼闹莲”“八仙过海”等48块门窗木雕内容丰富,布局合理,刀法细腻,风格古朴;所刻花鸟、人物生动活泼,呼之欲出,为江南木刻之一绝。楼上一色青瓦覆面,屋顶泥塑多姿多彩,虽无承德避暑山庄之气派,苏州江南园林之华贵,却也飞檐卷垛,奇葩生芳;潕水环在芙蓉楼下,澄潭委波,惊涛涌雪,帆樯出没,洲屿潆洄,与山石、江水、林木巧成布局,构成登眺则群山拱翠,俯视则万木交荫,“一水西来,行舟荡漾鸣双桨;大江东去,浪涛寂寞打孤城”的壮丽景象。

  这是一座黑底金字的“芙蓉楼”隶书巨匾高悬在卷棚下门楣正中的重檐歇山式古典建筑,也是诗人生命和仕途最后的驿站。芙蓉楼以两层环廊式楼阁为主景,整座园林的布局及每处建筑所蕴含的寓意,无不隐含着王昌龄造园时,对遥远的故乡和至爱的亲朋思念的深情以及心底的痛苦!好不容易见到不远千里前来“遐荒”之地的故人,触动内心深处的感伤,进入玉壶圣洁的境界,并将“冰玉”亮节的风骨融于园林意境之中。芙蓉楼被誉为中国古典园林建筑中千古不朽的杰作!

  王昌龄走进这片古夜郎国腹地,凭着从阴山脚下边塞疆场铸炼的风骨,不觉忘却了人生的荣辱沉浮,在寂寞和宁静之中与大自然实现了彻底的融和。他倚在芙蓉楼揽翠的轩廊上独坐黄昏,望一条奔流的长河深入天际的落霞,弹一曲悠远的古琴,吹一支苍凉的羌笛,面对袅袅升起的炊烟,静静地恭候月夜的降临,缓缓吟出——“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诗人对时局的一腔忧愤与一颗不甘堕落的冰心碰出了绝世的火花,冰心玉壶好像光明磊落、表里澄澈的灵魂,颠荡在岁月千秋的一脉脉沧浪之间。“醉别江楼橘柚香,江风引雨入舟凉。忆君遥在潇湘月,愁听清猿梦里长。”“沅溪夏晚足凉风,春酒相携就竹丛。莫道弦歌愁远谪,青山明月不曾空。”……在这些浸润着血泪的诗文里,王昌龄把人生的痛楚和渴求推向了极致。

  但少伯没有想到,千年之后,他的一句诗被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即辛丑年状元亦即清代第八十六位状元、时任江西布政使的龙启瑞拿出,巧妙地将奠定千古名作地位的《芙蓉楼送辛渐》最后的一句诗重新进行了组装,集“一片冰心在玉壶”合篆成为一个“壶”字,并延请石刻家陈玉生镌刻的字形也像一把“壶”,人们以此碑出自名人诗,状元书,巧匠镌,誉为“三绝碑”——这也许是后人的一种缅怀与敬仰的善举吧。玉壶亭中的这块宽1米、高1.6米的奇绝的“壶”形诗碑,整块碑面干而不潮,唯独“玉壶”的壶嘴之处终年湿润,似水长流,天阴时壶嘴水珠一颗颗滚落,传为“诗家天子”显圣,斟酒宴嘉宾……引得天下游客纷纷拓印。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青莲居士李太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表达了友朋间深切的思念之情。但在当权者的眼中,忧国忧民的诗人仅仅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紫云英草籽,将他挥手一扬,便抛在了南蛮的绝境——在龙标的王昌龄,并没有一味舔舐自己的心灵创伤。他凭着自己的理想追求和文化人格,筑江堤、办官学、修寺庙、减税赋,营造了一个与侗、苗、瑶和睦相处政善民安的世界,百姓敬称为“仙尉”。乡民慕名来访者络绎不绝。有一天,一个世代承袭的女匪首带领几百人马劫富济贫,欲渡江攻陷黔城。王昌龄只身轻摇木筏过江,和女匪首煮酒论兵、舞剑赋诗,在西域沙场练就的统兵韬略与气吞山河的七绝佳句,顿使她钦羡不已,俯首称谢。“苗女听歌”“遮道乞诗”书锦字,从此,龙标相安无事,也就有了“佳句退兵”的美好传说。

  途经酷肖一弯蛾眉的半月亭,徜徉在熊希龄“鱼游水中寻明月,树插石缝遮青天”的意境里,绕过几株宛若华盖的参天古木,耸翠楼屹立在翠绿之中。楼后右数步高阜间芙蓉绿荫下,碑廊横列,刊有颜真卿的《麻姑山仙坛记》、米芾的《西山书院记》、黄庭坚的《移宅》、岳飞的《墨庄》、赵孟頫书写苏东坡的《赤壁怀古》等历代名家的200多方镌石,碑刻铁划银钩,蔚为壮观。成为后人怡神悦目,攻研学术的珍品。清代书家王继贤所题楹联——“妙书鸿戏秋江水,佳句风行晓苑花”,确属此地精彩写照。掩映其间的玉壶亭一侧,几株苍劲的老竹随风摇曳,婆娑有声,似在倾诉诗人最后的悲壮——安史之乱爆发,天宝十五年(756年)玄宗大赦天下,待到肃宗继位后的至德二年(757年),65岁的王昌龄匆匆辞别芙蓉楼,赴淮南任时路经亳州,被忌才的刺史闾丘晓所杖杀。唐代文学天空中一颗璀璨的明星不幸坠落。不久,战事紧张,节度使张镐按军河南,命闾驰援,但他按兵不进,直接导致睢阳城陷,名将张巡壮烈殉国。张镐大怒,闾将戮之,临刑前辞以亲老需赡养,求饶,乞恕。镐曰:“王昌龄之亲欲与谁养乎?”闾丘晓在血的事实面前,无言以对,唯有受死。一向同情诗人的张镐终替王昌龄报了仇。

  相传芙蓉楼前王昌龄手植在芙蓉池中的水芙蓉为灵性所动,竟遥向九霄哭奠主人,愤怒的上苍电闪雷鸣,感动得一掬悲悯的滂沱。白色芙蓉自此变成三楚大地唯一的五色芙蓉,晨为雪白,午属浅黄,夕阳初吻时一片血红。父老说,这是五色芙蓉喋血祭祀,簇拥着诗人的精神……

  “浪迹五湖,诗赋五情,名句长濡千嶂绿;芙蓉千秋,冰心千古,流风已染五溪清!”“名楼今更奇,喜见花间凝露,檐角留云,引龙山叠翠北来,雾幛烟岚瞻胜迹;诗哲日益远,遥怜月下放歌,江头送客,余潕水拖蓝东去,清流浅渚印冰心”——虽然神情孤伤、灰暗的青衫飘然远逝,但知音般的玉壶冰心就像沅江两岸的美酒飘香千年……

责任编辑:原健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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